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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丹霞经历
时间:2018-10-09 来源:揭阳日报 作者:

  □彭妙艳

  在韶关仁化境内的丹霞山,是广东名山之一,顺路登临,是1987年的秋天。对于人生来说,30年不止是生命长河中的一个浪花,而经历仍然清晰,固然因为特别的际遇。

  当时省作协在粤赣交界的南雄帽子峰林场办了一个读书班,我忝为一员,读书班后有个后期的丹霞游项,也沾了光。

  队伍被安排先游锦江。这江是傍着山阿蜿蜒流行的一道山溪,水的清澈,可透视河床的卵石之累,能与桂林漓江媲美。不过漓江以近观取美,锦江却以远瞻见长。望眼中方丈、海螺诸峰突起,要说多像有多像,自然就要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了。

  把行李放于要投宿的山上宾馆后,一行人到左近的别传寺做客。在广东,这座别传寺称得上“有名”,不因规模、建筑,而是它的历史,没有想到突然就出现在眼前。也可谓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热情的东道主张罗了一桌饭菜招待我们。食前几位有善信身份的去了三宝大殿拜拜,在福田上种了点儿秧苗。我没有这个信仰,就在法物流通处浏览一下《丹霞澹归禅师语录》。澹归禅师正是别传寺的开山老祖。这位原本的仁和儒生,俗名金堡,明朝崇祯间,在我们揭阳老乡宋兆禴执篆该县时考中的进士。清兵入关后,又和当时的揭阳人郭之奇、黄奇遇等一样,先后投奔隆武帝、永历皇帝,而且分配到了礼科给事中的官职。年轻气盛的他因为参与圈子间的争斗,被贬边远的贵州担任闲职,行至广西被人收留。从此心灰意冷,桂林为清兵所破后,又跟同时的揭阳进士罗万杰一样,削发为僧。从此为僧三十年,茹素苦行,名著佛门。一方面静心潜修,著成《千山剩人禅师语录》《丹霞澹归禅师语录》,丰富提升了岭南佛学内涵。另一方面,是几十年间,分文不私,所有收入,悉数用于佛寺的建设,正因如此一尘不染,而深得四方僧众敬重。他早年为诸生时,书画已很知名;诗词作品,也以清新脱俗而为《明词综》收录。上了丹霞山后,又于业余编著《遍行堂集》《岭海焚余》,也为后人研究南明历史,提供了珍贵的第一手资料。

  因澹归和尚而有名的别传寺,虽游历一过,斋饭也吃了,但却没有留下特别的观感。倒是寺后的丹梯铁索,这爬向海山门高峰以观日出云弥的景致,让我决定非去不可,而且乐意起个大早。早前在南雄往油山帽子帽林场的途中,已见识了可称为壮丽的日出奇观了。又要来丹霞爬高看日,纯因《清诗别裁集》中一首诗的激发。这首题为《由方丈右转上海山门》的诗,内容瑰奇,风格高古,独树一帜,从文学的角度上看,有其巨大的冲击力,另外也是更重要的一个原因,它是康熙二十年(1681)潮州人陈王猷所写。古代潮人的作品,可以跻身一国创作精华者十分稀罕,陈王猷可谓蹊径独辟。这位诗人出生于清初著名的潮州陈氏诗歌世家,创作“承祖父(陈衍虞)余风,而益昌于学。自汉魏以至唐宋,无不研摩。五古山水之作,尤得力大谢,而参以韩杜”,他曾在粤北当过教官,特别喜欢当地的山水,所到每有题咏,受到格外珍重。“吾粤韶连山水,得君诗而巉刻几尽,不啻谢客之于永嘉,少陵之于蜀道”。这种礼遇在潮州作家中是唯一的。他游丹霞,所作诗歌被载之文献者不下十首,《由方丈右转上海山门》为其一。

  作为潮人,循着先贤的脚步“丹梯”登高,很自然地就想到借用他的描述来表达整个的登陟经过,更表达对他才华的钦佩和推介,于是在海山门上稍为站定时,我脱口背诵:飞楼倚嵚崟,环回觉路塞。四望穷攀跻,斗绝石痕辟。窥石刚半线,拔地乃千尺。鬼斧凿空嵌,俨有巨灵跖。雕鹗骇嵯峨,猱玃防仄窄。当兹敛心魂,直上缓登陟。铁绽右钩梯,手腕参足力。左顾窅然深,倾洞曛似黑。纳趾踵外垂,高尻面内迫。神人御风行,中道尚栖息。况在尘世间,宁有次仲翮。我幸及其巅,余喘定颜色。出险凭虚无,扶筇恣游历。下视蹲群峰,凌乱此一掷。

  当然就获得了掌声。有一些古文素养的一两位在场诗人,也对这位潮州先贤的创作屡有赞语,以为今人要写出这样的佳作已经不易。这样说来,我无意间已为潮州文人长脸。

  登上了海山门的陈王猷当时来晚了,没有看到丹霞长谷中的日跃光射,云蒸霞蔚。我赶上一个好天气而享受了,但是狂欢不起来。因为人家三百年前写这里游历的诗歌都编进《清诗别裁集》了,而自己却想不到一点新意,于是虽也亢奋,却只能保持缄默。

  于是从山上下来已经30年了,我一点相关的文字都没写过,只是顽强地保存了那些记忆。

  秋天又来了,我忽地想:游过一山,不一定就留下全部都很深刻的印象,都会有可与先贤描绘过的诗情画意媲美的意象被创新了出来,但是心灵确实经过了一番洗礼,这也就够了。于是对于游丹霞而没有关于丹霞的文字发表,我也就可以不致自感过意不去了。

(编辑:孙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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