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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破球”到“小说家” 中国电影特效做到了什么
发布时间: 2021-02-25 来源: 文汇报 作者:

  最强视效、高燃爽片、瞳孔地震,此类极尽膜拜之辞,在众多《刺杀小说家》的观影评论中频频出现,“赤发鬼制作过程”亦同步蹿上热搜,可见观众在感受影院震撼之后,心中余波久久激荡。一部《刺杀小说家》的横空出世,让我们看到了中国电影技术应用的革新、工业流程的完善,更看到了基于传统文化的东方表达在新技术加持下,为一个并不鲜见的穿越题材注入了新颖的观影趣味,展现出中国电影叙事的无限可能。我们期待,在未来的日子里,中国导演将有更充裕的技术手段,驾驭更广泛的题材、实现更复杂的叙事。

  由学徒式打散工到整建制全流程,中国电影产业链不再缺环

  一直以来,以视觉效果为卖点的中国大片并不鲜见。在《长城》《寻龙诀》《捉妖记》《九层妖塔》《智取威虎山》《狄仁杰》等不少作品的背后,却往往能看到维塔、工业光魔、Dexter、Digital Idea等海外工作室的身影,即便是《流浪地球》,亦有近四分之一的特效由外国团队完成。因而借用《刺杀小说家》导演路阳的话来说,此次《刺杀小说家》的一大突破性意义在于:首次将成套技术完整地应用到中国电影的制作流程里去,而且全部由本土团队完成。

  “墨”作为《流浪地球》的主导特效团队,此次春节档一口气献上了《刺杀小说家》《唐人街探案3》《你好,李焕英》《侍神令》四部作品,所爆发出的技术能级与生产效率,标志着中国电影制作进入了最高级别,为过往难以企及的奇幻科幻类型,打开了全本土创作的大门。以《流浪地球2》为代表的一批大IP银幕化,已毫无悬念地排上了日程。

  由打零工、打散工的配角,大跨步迈进至整建制全流程,墨、橙视觉、天工异彩、彩条屋、追光等一支支本土特效与动画队伍,乘风破浪、勇立潮头,补齐了中国电影产业链的缺环,在完善电影工业体系的同时,于数字技术的创新、东方美感的确立等诸多方面,都做出了可圈可点的成绩。

  攻克“真假景”与“毛孩子”难题,摘下电影特效皇冠上的明珠

  论及《刺杀小说家》登上华语电影特效巅峰,一组数据可以说明问题:全片拥有2000余个特效镜头,整个团队高峰期达800余人,历时2年半完成。如此惊人的工作量,主要用于解决两个顶级难题。

  首先是真实影像与数字资产的混合,形象地说就是“真假景”问题。

  电影故事线在现实世界与小说“异世界”间来回穿梭,真人演员必然要与虚拟环境、虚拟角色产生互动,逼真流畅的对手戏、天衣无缝的真假场景融合,都是首要考虑的问题,这里解题的关键便在于现场虚拟拍摄与数字可视化流程管理。凭借实时追踪、实时抠像、实时渲染三大核心虚拟拍摄技术,预先完成的数字资产可以被置入现场拍摄画面中,摄制组便能在监视器里即时看到合成效果,比如少年空文正与魔王对峙或在丛林中奔跑、而非四壁绿油油的抠像区里有位董子健。这种不断趋向“所见即所得”的工艺流程,使得导演、摄影、舞美、演员等各个岗位都能对“无中生有”的影像空间、角色位置及对比关系产生直观理解,从而迅速有效地调整表演细节与摄制参数。

  其实就虚实结合这一层面而言,两年前的《流浪地球》已交出了高分答卷。这里就涉及到另一层面的演进:数字生物资产的拟人化创造,形象地说就是“毛孩子”问题,这堪比皇冠上的一颗明珠,向来是本土特效制作的短板。

  因为在电影中凭空创造一个“活物”,对动态细节有着极度苛刻的要求,最见功力的便是毛发的模拟仿真。早期的毛发构建,往往通过贴图、或是成片建模以低精度控制整体形态,时至今日已发展到基于根为计量单位实现微观化的毛发表现。当数量庞大的毛发单体由于互相牵扯碰撞而产生形变时,其背后复杂的力学演算超乎想象。

  不妨对比下胡巴、史瑞克或是无牙仔那些基本光溜溜的面团造型,《刺杀小说家》中出场的大反派“赤发鬼”光头发就有40万根,远超成年亚洲人4倍有余,全身毛孔更达94.8万,是个如假包换的“大毛孩子”。如此丰茂的发量,迫使制作团队开发出了独门算法与应用,按照皮肤结构去分布毛孔,并实现了响应肌肉拉伸的毛孔变化效果。

  有了形似的细节,神似的细节更为重要。较之一般数字资产,观众对于生物角色的判断更为敏锐。很少有人会质疑《流浪地球》中的行星发动机或是《长城》中的怪兽饕餮,因为无法找到现实对等物。但对于拟生角色,人类的自我观察与具身经验就是最便捷且准确的参照系。带有“拟人”面貌的“赤发鬼”如何才能呈现逼近“真人”的神态?路阳导演所强调的成套技术,便包含着极高精度的动作捕捉与面部捕捉。大量采集于真人表演的动态数据支撑起“赤发鬼”的一切微动作与微表情,使其神态即便在大特写中都经得住考验。

  东方审美与本土方案,中国特效业走出自己的路

  《刺杀小说家》改编自同名奇幻小说,在缥缈的文学母本向具体影像转化的过程中,角色与场景的设计都蕴含着不设任何限制的想象空间。“墨”曾邀请国外艺术家为片中角色制作原型雕塑,却始终觉得“洋”气太足而断然放弃。最终人物与场景的设计几易其稿,有意加入了更多的中国元素:大至烛龙坊的中式建筑群、小至“赤发鬼”身上的一片铠甲、孔雀花车上的祥云图案,连“异世界”中18坊的名字亦取自《山海经》,这种去美系去日系、而构建于传统文化的中国表达,拓展了原本小说的美学空间,为一个不再陌生的穿越主题,重新叠加了优美“中国风”的观影乐趣与审美价值。

  除了确立银幕上的东方审美,同样重要的是确立适合本土技术特点与行业属性的中国方案,走出中国特效产业自己的发展道路。

  在《刺杀小说家》的制作过程中,一方面可以欣喜地看到:大量最前沿的影像技术以及与国际接轨的标准化流程,顺利在本土落地实施,向同行提供了一个可复制可借鉴、合乎国际品质的运作样本,促进了中国电影工业的一次革新;另一方面更为可贵的是:中国特效人独立自主地开展着技术、流程与方案的总结与研发,这种智能创新与积累的潜力与能量,足以大幅加快中国影业由劳动密集型向知识密集型转化的步伐。

  从《西游记之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一路打怪而来,闯荡过“女儿国”、拯救过“小破球”、再刺杀“小说家”,“墨”的取经之路是中国电影特效乃至整个产业高速发展的缩影。诚然,在《魔戒》《哈利。波特》《猩球崛起》《奇幻森林》等作品中,我们看到了更多世界顶尖水平的呈现,但是在那么短时间内,中国团队实现一次次跨越,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牛年春节,中国电影票房与观影人次双双再创新高,放眼全球独树一帜,中国电影在做大、亦在做强。乘此东风,中国电影特效人正如拓荒牛,实现着从0到1再到∞的突破。

  (花晖 作者为上海交通大学媒体与传播学院电影电视系副主任)


(编辑:孙儿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