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山风化严重,乱石成滩,但五千年前山清水秀,是匈奴、鲜卑、突厥、回鹘、吐蕃和党项等北方少数民族驻牧游猎、生息繁衍的地方。如今,先民的踪迹难以寻觅,只有岩画还在向后人展示久远的生活。简洁的线条令人啧啧称奇,处于混沌时期的先民,何能创作出如此震撼人心的岩画?
遥想五千年前,午后热浪滚滚,放牛娃躺在阴凉的榆树下,吃着甜酸的毛樱桃,溪流在脚下歌唱,岩羊在山间跳跃,马鹿、獐子和蓝马鸡等不时出没,风中飘来野韭菜浓烈的香味。无所事事,放牛娃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照着羊的轮廓往光滑石面上刻画。第一遍只见隐约的线条,放牛娃就一遍遍加深痕迹,由于用力很大,放牛娃的额头渗出圈圈豌豆般的汗珠。此时,一束金黄的耶稣光从树顶射来,羊儿好像活过来,放牛娃笑得合不拢嘴,蹦蹦跳跳赶羊回部落了。
第二天,放牛娃觉得好玩,继续把眼前的景象和部落的场景凿刻到石头上,其他到此放牧的先民觉得有趣,也各自把所看所想所悟刻上去,岩画越来越多,内容越来越多元,技巧越来越娴熟。
后来,先民觉得岩画还能记录生活中美好的事物,于是开始有意识创作,放牧、狩猎、祭祀、战争、娱舞、媾和等场景也陆续出现,线条越来越美,“此时此地/侧耳倾听/你听到了什么/沉默/是怎样一种声音/紧紧闭上双眼/你看到了什么?”既有富庶的期待,又有喜悦的心情;既有远大的理想,又有敬畏的神灵……岩画成为他们追求幸福生活的诺亚方舟,贺兰山成为记录他们印记的展览馆。
再后来,贺兰山逐渐风化,水草越来越少,他们转到别处放牧,一段生动的历史被尘封了。“岁月失语,唯石能言。”这些人类童年期的艺术珍品琳琅满目,无论题材内容还是表现手法都富有想象力,诉说被时光打磨过的喜怒哀乐。
贺兰山岩画的代表作是“太阳神”。“太阳神”面部呈圆形,双眼重环,迥然有神,宛如睿智的老人睁大眼睛注视世间的一切。眼睛下是小巧的鼻子和嘴唇,与大眼睛形成强烈的对比,又仿佛可爱的孩童嘟起嘴巴。头部的放射形线条硬朗而粗犷,犹如万丈光芒,让抬头仰望的人领略到神的威严与力量。
新石器时代,先民把水草丰茂和畜牧肥美归功于苍天的恩赐。太阳高居天体之上,主宰万物,所以先民感恩太阳、信仰太阳,将太阳人格化。这幅人神合一的画像是岩画的巅峰之作,世界岩画协会已将其作为徽标传播到各地。
生产工具出现之前,先民的世界很简单,通过采摘果实、放牧牛羊维持生存,通过祭祀活动、图腾崇拜建构精神。每天面对蓝天白云或狂风暴雨,青山绿水或穷山恶水,发芽又落叶的灯笼草,出生又死去的小鹿,一生所见变化不大,所有的素材都未经加工,因此他们体味自然的直觉特别强大,心灵与自然非常契合,表达内容与方式十分巧妙。即便经过两千年,五官仍异常敏锐和发达,周人写出《易经》,老子写出《道德经》,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参悟,他们对自然的领悟极具穿透力,令后人羡慕不已。
诗人长田弘问世人:“黎明前/你可曾听到鸟儿的声声啼叫/暮色中/你是否曾向着西方的天空祈祷?”如今,城里感应不到四季变化,日常中感受不到光阴流转。于不少人而言,眼睛看到的不是“太阳神”,而是“重庆森林”;心里住下的不是草长莺飞,而是钢筋水泥。如今,人类的表达形式丰富多彩,却未必比岩画精准;文字内容微言大义,却未必比岩画通透。面对大量工业品,人类体悟自然的能力弱很多,而人类如果失去深刻感触自然的能力,也必将迷失自我。
“你是宇宙的孩子/身份不次于树木和星星/身处这里是你的权利/不管你是否明白它的奥秘/毫无疑问宇宙在展现着原本应有的样貌和规律。”岩画简约的线条,在历史的深巷里流淌认识世界认识自我的努力,流淌鲜活的生命气质和蓬勃的审美魅力。它们是先民在学习自然、适应自然,祈求融入自然、回归自然,达到风调雨顺、天人合一的目的。因此,岩画勾画的不止是人类的过去,还有未来。
这样的岩画,过去需要,现在不更需要吗? 谢锐勤
(编辑:李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