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说方言的孩子越来越少了。”近日,全国人大代表杨恒俊和全国政协委员魏新的关于中小学开设方言文化课的呼吁引发了社会的广泛共鸣。
这句话触碰到了一个我们不愿正视却日益凸显的现实:当孩子们齐声朗诵“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这一千古传诵的诗句时,却愈发难以体会其中蕴含着怎样的情感依托。
乡音渐远 方言传承困境凸显
在我国城市化进程加速、普通话全面普及的今天,方言的生存空间已经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挤压。
据中国语言资源保护研究中心的调查数据显示,在过去的几十年间,我国约有10%至15%的方言使用场景减少,特别是在浙江苍南的蛮话方言区,有14%的“00后”已经完全听不懂这种“中国最难懂方言”。
方言文化传承在年轻一代中呈现“弱化”态势,面临“失语”困境,当人们逐渐疏离乡音,我们失去的不仅是人与人之间沟通交流的一项工具,更是失去了承载着千年地域文化的记忆。
方言藏韵 文脉厚重
方言中蕴含着独特的语音、词汇和语法结构,是语言演变过程中的“活化石”,闽南语保留了许多中古时期的语言特点,被语言学家称为“语言的活标本”,粤语则留存着大量古汉语词汇和语法,在使用时能够深切感受到与古代文化的紧密联系;同时,方言所承载的民俗文化不仅是地域文化的瑰宝,更是人们情感交流和身份认同的重要纽带,四川方言童谣《胖娃胖嘟嘟》以简单诙谐的歌词伴随独特的方言语调,成为无数巴蜀儿女童年的记忆符号……
方言与当地的民俗、艺术、传统节日紧密相连,是地域文化传承的重要载体,客家山歌若离开了客家话,便失去了其精华和灵魂;秦腔若离开了陕西话,便再也找不到那股秦川厚土的苍凉悲壮;就连近年来火爆全网的“蒜鸟”文创,也是依托武汉话元素才拥有了独特的魅力和幽默感。
校园传声 守护方言根脉
在湖北,武汉大学的《方言与中国文化》通识课常年“一座难求”,江汉大学的《学说武汉话》选修课更是有近500名学生抢报50个班额;
在福建,厦门市推行的“12345”教学模式使90%的中小学实现了方言教育覆盖,泉州鲤城区发布了闽南语保护传承“九个一”项目,还推出了幼儿闽南语绘本,让保护传承闽南语“从娃娃抓起”;
在浙江苍南,钱库镇第二小学的音乐老师将蛮话童谣改编成流行音乐串烧,让孩子在律动中感受方言魅力,有的学生回家哼唱时,还意外地带动了全家三代人一起念诵童谣……
这些生动的案例告诉我们,“方言进校园”并非要取代普通话的教学,推广普通话与保护方言也不是非此即彼的对立面,而是一个健康语言生态的“一体两面”,在学校开设方言文化兴趣课程,正是在为孩子们打通一条回归文化故土的路径。
正如《方言与中国文化》课本扉页上所写的:“我讲我最喜爱的语言,是因为它能证明我是谁。我们教孩子我们最喜爱的语言,是因为我们想要他们知道他们究竟是谁。”普通话让孩子们走向更广阔的世界,而方言则让他们记住自己“从哪里来”。
要让方言文化兴趣课程真正落地生根,科学的规划和系统的支撑必不可少。
我们需要编写适合不同学龄段的校本教材,将方言童谣、民间故事、戏曲说唱融入方言教育;
培养一批具备专业知识和技能的方言研究人才,为方言保护提供坚实的理论支持和技术保障;
借助现代信息技术,开发方言学习App、建立方言语料库,让方言学习变得更加有趣高效;
最重要的是增强方言认同,营造社会氛围,让年轻一代的家长们意识到,在家里带着孩子说方言不是“土里土气”,而是送给孩子的一份宝贵的文化礼物。
乡音是回家的路,是游子心中最柔软的纽带。当中小学校的课堂里响起稚嫩的方言童谣,当孩子们能用祖辈的语言吟诵古诗词、演绎地方戏,我们相信,那些正在消逝的“土话”将焕发新的生机,那些附着于方言之上的文化记忆也将代代相传。
留住乡音里的乡愁,就是留住我们自己的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