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高

　　“读书是我认识世界、理解世界的途径，也是作为一名教师安身立命的根本。”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李山说这话时，想必是笃定的。

　　据《人民日报》报道，这位花几十年时间“皓首穷经”研读《诗经》的学者，用最“笨”的方法——逐字逐句抄录各家注解、标注重点，反复阅读、深入论证，把一部三千年前的诗歌总集读成了自己的生命底色。

　　当下教育领域，到处都在谈论“创新”“颠覆”“快速迭代”，可真正能让学生挤破头去旁听的，恰恰是李山这样用“笨功夫”打磨课程的教授。

　　他的课堂之所以一座难求，不是因为用了什么炫酷的教学技术，而是因为他自己“真正喜爱《诗经》”，所以才能感受深刻、讲解有趣。

　　这背后有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我们是不是低估了“笨”的价值？

　　当下的知识生产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异化。学术评价体系追求“短平快”，论文数量、项目级别、头衔帽子成为衡量学者的核心指标。

　　在这种语境下，像李山这样用几十年时间只做一件事的“笨”教授，反而成了稀缺资源。

　　可正是这种“笨”，让他能从《关雎》开篇读出“天地始于阴阳，人伦始于夫妇”的文明密码，能从《汉广》中捕捉到“不可求”的意义，甚至后来公布的战国竹简《孔子诗论》也印证了他的想法。

　　李山的治学路径其实揭示了一个朴素的真理：真正的学问从来不是“做”出来的，而是“活”出来的。

　　他本科时一点点把五经、诸子等典籍摸了个遍，硕士时手抄《毛传》《郑笺》，博士时继续深耕。这条路没有捷径，但每一步都算数。

　　正因为底子打得牢，他才能在讲台上举重若轻，在普及《诗经》时游刃有余，无论是给小学生讲一百集，还是帮学生把大武乐章改编成舞台剧。

　　更难得的是，这种“笨功夫”并没有让他变得迂腐。相反，他善于运用新的考古发现佐证观点，鼓励学生改编《诗经》进行“教育戏剧”实践，努力让千年经典“唱”回当下。

　　这说明，真正扎实的学问从来不是故步自封的，而是最具生命力和创造力的。

　　当下的社会语境中，我们太需要李山这样的“笨”教授了。当浮躁成为时代病，当“速成”成为普遍心态，这种“板凳甘坐十年冷”的定力本身就是一种稀缺的教育资源。

　　他教会学生的不仅是《诗经》里的句子，更是一种对待知识的态度：读书不是为了发论文、评职称，而是“认识世界、理解世界”的方式。

　　记者手记中有一句话让人印象深刻：“孩子们恍然大悟的‘哦’是最优美的声音。”这声音的背后，是一个学者用几十年“笨功夫”换来的底气。

　　在这个追求“聪明”的时代，我们或许该重新审视“笨”的价值——它不是愚钝，而是一种拒绝走捷径的清醒，一种对知识本身的敬畏。

　　李山说，“皓首穷经”大概就是这样吧。这正是这个时代最不该丢失的学术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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