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郭家喜(中南民族大学)
据澎湃新闻报道,作家刘亮程在社交平台公开“打假”:一篇计划编入中学生课外读物的署名文章《扫尘》并非出自他手,而是由AI仿写而成。“不知谁在用我的名字生成像我但绝对不是我的文字。”他无奈地感叹,“之前我看到这些也不当回事,但这次要编入中学生课外读物,所以我给拦截下来了。”
这并非一起普通的盗版或冒名事件,而是一次AI技术对文学创作底线的挑衅。面对署着自己名字的仿写文,刘亮程说了一句极有分量的判断:“AI可以从《一个人的村庄》生出无数村庄,但它的假是一目了然的。”然而,这个“一目了然”仅对原作者成立。对于出版社编辑、学校老师,乃至无数捧着课外读物的中学生而言,这层“假”远没有那么容易被看穿。
若不是作家本人亲自核实,一篇AI生成的伪散文就可能堂而皇之地登上课堂讲台,在青少年的文学启蒙中留下一个冒名顶替者的影子。这正是此事最值得警惕之处。
AI仿写与传统盗版有着本质区别。过去,《一个人的村庄》被盗印500万册,刘亮程损失的是版税;如今,AI不需要盗印一本书,它直接“盗印”了刘亮程这个人——分析他的用词习惯、句式节奏乃至思维模式,生成足以乱真的“新”文字。
盗版损害的是经济利益,AI仿写侵蚀的却是创作最根本的东西:作者的独特性。正如刘亮程所言:“我是写作者,更是劳作者。我的每一部作品,都是用一生的劳作和生活供养而成。我的文字来自我所抚摸过的真实世界。AI只抚摸过我的文字。”当一个作家用半辈子从土地里长出的文字,被机器拆解、重组、拼贴成一篇“以假乱真”的新作,这不只是侵权,更是一种对创作本质的冒犯。
当AI仿写文险些进入学生读物,问题就变得更加紧迫。中学生正处于文学审美与价值判断的关键塑造期,他们需要接触的是有血有肉的真实表达,而不是AI批量生成的“像文学”的文本。AI仿写可以模拟句式、仿造意境,却无法提供真实的生活经验,无法承载作者与土地的联结。如果这样的文字被当作范本进入课堂,学生们学到的将不再是“如何用真情实感去写作”,而是“如何用参数和模板去制造文字”。这对人的文学感知力,无疑是一种隐蔽而深远的伤害。
刘亮程的“拦截”让人松了一口气,但光靠作家自己“打假”,显然无法堵住所有漏洞。当AI仿写开始向课堂渗透,需要行动起来的不只是作家个人,还有出版社的审核机制和相应的规章制度。
我们需要的不是对AI技术的全盘否定,而是一个能让它“干该干的事”的规则框架——让AI成为创作者的助手,而非作者身份的窃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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