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诗涵（南京师范大学）

　　最近，北大哲学系主任程乐松火了。在6月26日北京大学哲学系2026年毕业典礼上，他没有像常规致辞那样堆砌华丽的祝福语，反而上来就自嘲：“毕竟我们是演技纯熟的老登。”他坦承，老师们每年参加“毕业致辞作文大赛”，心里其实很焦虑——一边高兴学生终于毕业了，一边要装出恋恋不舍；一边端着“爹味”的心灵鸡汤，一边还得跟同行比拼新词和虚荣心。

　　这番大实话，让很多人会心一笑，也引发了深深的共鸣。大家之所以转发，不仅仅是因为幽默，更因为在一堆正确但空洞的套话里，终于听到了一个“真人”在说话。

　　为什么大家会对一篇“不装”的致辞反应这么大？这背后其实反映了一个现实问题：在AI和社交媒体盛行的时代，真诚表达正在变得越来越稀缺。

　　仔细想想，程乐松的致辞之所以显得特别，恰恰是因为它打破了当下公共表达的一种习惯：越是正式的场合，发言就越要“滴水不漏”。长期以来，毕业致辞被期待要充满希望、感恩和正能量，但程乐松却主动把这种期待抛开了。他坦诚地告诉学生，自己不用一堆形容词去祝福，因为那“是用败坏的言语贬损了祝福的真诚。”这种坦诚，与现在到处可见的模板化表达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现在的状况是，无论是学生写作业、打工人写总结，还是在网上分享生活，很多人都习惯了找模板，习惯了求助AI.我们越来越擅长生产“看起来很美”的文字——辞藻华丽、结构工整、毫无破绽。但读完之后，读者感受不到背后那个“人”的存在。程乐松讽刺的那种“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内卷”，正是这种现状的写照：大家比的不是谁的想法更独特、谁的情感更真实，而是谁的话更漂亮、谁用的新词更多。

　　从更深一层看，这种“表达内卷”与AI的普及形成了某种循环。AI工具越强大，我们就越懒于自己思考；越懒于思考，产出的内容就越趋同；内容越趋同，为了显得“不一样”，我们就越要在形式上堆砌、在套路里打转。最终，我们得到的是海量的“正确的废话”，失去的是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有温度的连接。

　　在致辞里，程乐松提醒学生，“反思的自觉与批判的能力”是哲学给他们的珍贵礼物。技术终究只是工具，它可以帮我们整理资料、润色文字，但永远无法替代我们自己的感受和判断。那个关于“我到底喜欢什么、适合什么”的人生问题，AI可以给出无数种答案，但“适合”与“喜欢”这两个词意味着什么，需要每个人回到自己的内心去寻找答案。

　　这或许也解释了，为什么这样一篇“吐槽式”的致辞能引发如此大的共鸣。它恰好戳中了我们在表达上的某种集体痛点：当环境都在鼓励标准化的输出、追求不出错的表达时，真实的想法往往被压在心底。一篇敢于自嘲、敢于袒露焦虑的讲话，反而成了时代稀缺品。

　　真诚的声音可能没那么精致，可能带着犹豫和瑕疵，但因为它来自真实的生命体验，所以才有打动人心的力量。这篇毕业致辞的刷屏提醒了我们：在AI越来越“会说话”的时代，我们反而更渴望听到“人”的声音——哪怕它不那么完美，哪怕带着点笨拙。

　　说到底，破除“内卷式表达”的魔咒，也许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方法。少一点套路，多一点真诚，反而更能抵达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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