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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网络情绪压倒理性,百花奖评奖争议还剩下什么?
发布时间: 2026-08-14 来源: 红网 作者:

  □杨邹苡璇(云南师范大学)


  热闹散场,争吵刚刚开始。


  第38届大众电影百花奖落幕,最佳男主角花落易烊千玺。101位大众评审现场实名投票,公证处全程监督,票数当场公开:易烊千玺48票、梁家辉43票、朱一龙7票、成龙2票、刘昊然1票、王宝强0票。


  一组数字,六种命运。结果公布,“王宝强0票”冲上热搜,质疑易烊千玺“含金量”的声音随之蔓延。一场本该聚焦表演与审美的专业评审,迅速滑向标签化攻击、阴谋论猜测和演员对立的口水战。


  引发这场争议的,是易烊千玺在《小小的我》中饰演的脑瘫青年刘春和。影片围绕一位脑瘫患者的生活与成长展开,刘春和虽有运动功能障碍,却拥有完整的认知能力和情感世界。


  这不是一部“卖惨”的苦情片,而是试图呈现残障群体被忽视的主体性与尊严。易烊千玺的表演核心在于对身体异样感的呈现——痉挛的肢体、扭曲的步态、含混却努力清晰的发声。这些表演细节的完成度,恰是大众评审以微弱优势投出票的根本依据。


  争议本身不是问题。王宝强一票未得令人意外,年轻演员险胜资深戏骨也值得追问。但追问要有事实做锚。百花奖实行初评、终评双层机制:全国网友线上投票,决定的是提名名单;最终获奖者,由101位大众评审在颁奖现场投票决定。普通网友的线上选票完成了它的使命——把入围者送进提名席,它不直接决定奖杯归属。


  “101个人凭什么代表我?”这是最常见的质疑。问题是,“不代表我”不等于“不代表大众”。这101人不是从天而降,他们从数千名报名者中产生,需完成初评投票、提交原创影评,经专家评审、省级推荐等环节层层筛选,身份涵盖工人、教师、医生、快递员、学生等各行各业。


  终评前,他们要集中观摩全部提名影片,现场投票时手机全程没收。当然,任何选拔机制都有完善空间,101人的审美也不能等同于“全体网友的共同意志”——但混淆“线上提名”与“现场终审”两个环节,继而否定整个程序的正当性,是逻辑的跳跃,不是理性的质疑。


  比机制误解更刺眼的,是“演傻子就能拿奖”的说法。脑瘫主要影响运动功能,患者智力状况因人而异,脑瘫不等于智力低下。《小小的我》中的刘春和恰恰是一个智力正常、情感丰富的青年形象。


  将影片中的脑瘫青年粗暴唤作“傻子”,既暴露了医学常识的匮乏,更把一个真实而多样的群体压缩成了侮辱性标签。批评一部电影,不需要先伤害电影所呈现的人。特殊题材也不天然是获奖捷径——演员为塑造角色所做的前期准备、与患者群体的长期接触、对肢体与发声状态的持续训练,这些公开可查的事实至少说明:这个角色不是“套上外形就能演”的便宜买卖。观众完全可以认为另一位候选人更出色,但不该用一句“题材占便宜”抹去表演劳动,更不该把对奖项的不满转嫁给残障群体。


  至于“暗箱操作”的指控,事实更为直接。48票对43票,五位候选人票数从48到0呈阶梯分布——如果真要“保送”,何必只赢5票?何必让梁家辉拿到43票?何必把票数公之于众?现场实名表决、票数公开、公证监督,这些程序性事实摆在那里。


  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仅凭获奖者的“流量”身份便断言操作,本质是以另一种标签代替评价。尤其是一些发言者并未完整观看《小小的我》,却先凭演员出身判定表演高下,这不是审美批评,而是预设答案的审判。


  王宝强的0票同样需要放回规则中理解。终评是单选制,每位评委只能把票投给一名候选人。0票只说明没有评委把该表演列为本轮“第一选择”,不等于101人共同判定他“没有演技”。单选制会放大票数聚集效应,这一点有前例为证——2022年第36届百花奖,沈腾同样以零票引发热议。


  0票不是演技归零,甚至可以理解为一种“遗珠”的另类表达。这个机制是否合理、是否应优化,都是可讨论的真问题;但一个刺眼数字不能被当作规则之外的结论。


  电影评奖从来不是审美的终审判决。观众可以更喜欢梁家辉或王宝强,可以质疑评审偏好,也可以批评影片与表演。理性不是要求所有人赞同,而是要求表达建立在了解规则、尊重事实、尊重特殊群体之上。


  对年轻网民而言,媒介素养不是沉默,而是在转发和下判断前多核验一步:把提问与指控分开,把审美分歧与事实判断分开,把批评作品与冒犯群体分开。


  让争议回到电影本身,少一些标签化和无端猜忌——这才是对“大众评奖”中的“大众”二字真正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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