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康鹏(武汉商贸职业学院)
惠农资金一旦沦为“骗资工具”,受损的不只是财政资金,更是政策公信力与农民的生计期待。
据央视财经报道,内蒙古通辽市科尔沁区钱家店镇智慧高效农业产业园项目2025年3月开工,总投资1.2亿元,宣称可带动周边300名村民就近就业。然而2026年9月底记者探访时,园区一片荒凉,仅建成3个钢架大棚与2个暖棚,暖棚薄膜破烂不堪,现场没有施工人员。
承建商内蒙古元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注册资金仅550万元,成立时间比项目开工仪式仅早9天,是一家专为承接该项目而临时注册的空壳公司。项目烂尾后,负责人失联,当地政府部门也表示“找不到这家公司了”。
这起事件的恶劣之处,不在于项目失败本身,而在于它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真正的农业项目。
元丰公司取得开发权后,自己一分钱不投,却通过社交平台大量发布大棚业务外包信息,宣称“每平方米费用408元”,要求施工方必须在指定地点采购材料。而施工方人员指出,大棚正常建设成本每平方米不过100多元。虚高报价的差价空间、指定采购的隐性回扣、垫资进场的资金沉淀——这套手法环环相扣,本质上是将惠农项目包装成一场针对施工方和财政资金的双向套利。
更值得追问的是:一家成立仅9天的空壳公司,注册资金550万元,既无运营团队也无建设资质,何以能拿下总投资1.2亿元的政府重点项目?
答案恐怕不在元丰公司本身,而在项目审核与发包流程中。亿元级项目的立项、审批、发包,本应经过严格的资质审查、资金核验和履约能力评估。
然而在这个案例中,这些环节似乎集体失灵了。一家临时注册的公司能够顺利“过关斩将”,意味着项目审核的防火墙,在某些地方已经形同虚设。这些信息并非秘密,通过公开的企业信息查询平台即可核实——注册资金、成立时间、有无运营团队,一查便知。但项目还是开工了,仪式还是办了,宣传还是铺出去了。前端审核的链条,究竟在哪个环节断了?
而施工方之所以纷纷垫资进场,恰恰是因为他们看到的是一套“像模像样”的项目现场:项目部、监理部、施工部一应俱全。
这些精心搭建的“舞台布景”,让施工队误以为项目有政府背书、资金有保障。在施工方的判断里,这不是一家公司在招商,而是一个政府项目在发包——政府项目,总不会跑吧?这个心理,恰恰是骗局得以成立的前提。
等到进场开工后,项目方却迟迟不按约定结算工程款,最终负责人失联、项目停摆。这个骗局的精妙之处在于:它不需要真正建成什么,只需要让足够多的人相信它会建成。
梳理近年来的报道可以发现,这类“空壳公司+高价外包+指定采购+卷款失联”的套路并非孤例。
山东枣庄周营镇一处蔬菜大棚项目已停滞三四年;江苏新沂市一家农业发展公司虚构投资1.6亿元的政府重点扶持项目,骗取9家建设工程企业800万元垫付工程款。相似的操作手法在多地反复上演,折射出一个共性困境:惠农项目在立项审批、资金拨付、施工监管等环节的约束机制,尚未形成有效的闭环。
惠农项目不同于一般商业项目,它承载着政策落地和民生改善的双重使命。
正因如此,每一个环节的失守,代价都格外沉重。村民在开工仪式后满怀期待地等待就业机会,等来的却是一片荒凉园区;施工方垫付了真金白银,换来的却是无处追讨的工程款;而财政拨付的惠农资金,在项目停摆的那一刻,已经变成了无人认领的沉没成本。
当然,也要看到此类事件背后的深层原因:部分地方的农业项目考核仍偏重于“有没有开工”“投资额多少”这类前端指标,而对项目建成后的实际运营效果、资金使用效益缺乏有效的追踪与问责。
当“开工仪式”本身就可以成为政绩展示的终点,造假者的操作空间就自然存在。值得关注的是,2026年中央一号文件已将“支持设施农业更新改造”列为重点任务,国家安排的“设备更新类”超长期特别国债中,设施农业被纳入支持范围,中央投资补助比例不超过核定项目总投资的30%.资金规模的扩大,意味着审核门槛和监管标准也必须同步升级。
说到底,惠农资金不是可以“跑冒滴漏”的唐僧肉,而是亿万农民增收致富的种子钱。
要堵住“空壳公司”套取项目的漏洞,需要在项目立项环节建立更严格的资质穿透审查,在资金拨付环节引入与工程进度挂钩的拨付机制,在项目验收环节落实全周期绩效评价与追责机制。
更重要的是,要让每一个项目的资金流向都能被追溯、被问责——谁审批的、谁监管的、谁验收的,都应当有清晰的责任链条。
惠农项目烂尾,问责不能烂尾。唯有让每一分惠农资金都经得起追问,让每一个环节的责任人都无法“失联”,才能真正守住政策落地的“最后一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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